在诸多的广绣非遗传承人中，屈汀南是身份较为特殊的一位，用他自己的话说，“属于中国比较少的设计师和传承人二合一身份的人。”
屈汀南
中国十佳服装设计师，广州大学服装设计系第一届毕业生，于时尚之都法国巴黎的ESMOD高级时装设计学院深造，在时尚女装行业浸淫多年，自创高级定制品牌……光从这些经历来看，屈汀南似乎应该是一个极具现代范儿的前卫艺术家，但他本人却极力否认，他一直强调“前卫是肤浅的，艺术是有沉淀的”。从他身上所传递出的，更多的是传统的、民族的沉淀之美，“纱罗垂烟雾，锦绣昭霞光”，以服饰为媒介，屈汀南书写了中国传统手工艺在现代重生的各种可能。
“非遗传承，一定要走品牌化这条路”，从1996年开始，屈汀南创立了“汀南女装”品牌，不断在中国特殊丝绸和印染绘绣传统手工艺中寻找灵感，在展现民族非遗之美的同时，他也为自己赢得了世界的掌声。
◢让香云纱重焕荣光
屈汀南祖籍顺德，是岭南首屈一指的学者屈大均的后人。屈家祖上曾以经营丝绸绣品为生，堂号“裕德堂”，是清代、民国时期广东的老字号布店，家族的广绣作坊最多时有300多工人，可谓是家大业大。
等到屈汀南出生时，家业虽已衰败，但世家传统的深厚积淀和岭南服饰文化的旷世魅力，已经流淌在了屈汀南的血脉当中。
屈汀南的父亲是广州画院的画家，本希望屈汀南能子承父业，在绘画上有所建树，但在母亲和奶奶的影响下，屈汀南放弃学了6年的绘画，报名成为广州大学服装设计系设立后的第一届学生，并坚定地走上了服装设计这条路。
1999年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法国举办了“雅致中华”第三届二十一世纪生活文化设计国际大赛，看到比赛主题“我们拿什么给子孙看”，屈汀南的灵感倾泻而出，拿出了以莨纱和传统广绣为元素的系列作品“嬗变”，不仅斩获了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法国政府颁发的“二十一世纪设计大奖”、“世界民俗文化大奖”两项大奖，也让香云纱这项独属于广东的非遗技艺，重新焕发了往日荣光，不仅起死回生形成产业，还成为了国际奢侈品牌的新宠。
晒莨。图片由佛山市顺德区博物馆提供
香云纱的相关记载最早可追溯至唐代，明代永乐年间，“广东莨纱”已经出口国外，民国时期，一匹香云纱可以卖到12两白银，因此又有“软黄金”之称，是蜚声国际的中国丝绸产品。2008年，“香云纱染整技艺”入选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
出生在顺德的屈汀南，从小就看着长辈们晒莨、浸泡坯绸、发酵，最后制出香云纱。在国际上声名鹊起之后，屈汀南也下定决心，要将以香云纱为代表的民族的服饰精髓传承下去、推广出去。多年来，他深入研究岭南服饰发展史，专注于改良和发展中国特色时装，同时发掘出众多几近失传的布料、丝线制法和针法技艺。为了能完美复现这些传统技艺，他跑遍大江南北的偏僻村落，深入少数民族生活的深山老林，寻找到那些能工巧匠，向他们学习绝技。在众多的技巧学习中，屈汀南对广绣的研究尤为深入，2021年，屈汀南正式成为了广绣技艺的区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。
屈汀南作品。受访者供图
屈汀南作品。受访者供图
2018中国国际时装周 屈汀南《香祥响向》发布会。受访者供图
◢将传统融入现代
非遗作为一种非物质文化，距离成为一项产业还有相当的距离。如何将传统的非遗融入现代，屈汀南说，作为设计师他需要走得更远一些。
“广绣的非遗传承人虽然很多，但是有些人是从非遗本身出发来运用这项非遗技艺，而我是从服装设计的角度出发来运用这项非遗技艺。”屈汀南介绍，像广绣、香云纱这些非遗技艺，在工艺美术领域的地位已经无可争议，但从产业角度来看，目前非遗在服饰行业内还没有形成良好的应用机制。
屈汀南向南方+文创频道记者解释，非遗凝聚了手工艺人的匠心创作，是无法标准化执行的，因此也无法简单复制，批量化生产。另一方面，非遗与时尚的结合，也绝不能只是简单的移植，有非遗元素的产品，首先一定要是一个当代的生活用品。
“不是说你加上了非遗元素，你商品的价值就出来了。”屈汀南认为，要传承非遗，一定要先研究现代生活，这个先后顺序问题不能颠倒，“非遗的东西是实的，不是虚拟的，你不明白的话，消费者比你明白，你做得再好，他也不会埋单的。”
正因如此，屈汀南充分利用自己设计师的身份，从高级定制女装做起，一对一了解消费者的喜好，并在此之上，将非遗的元素融入服装设计当中，同时通过大量的新品推广、设计分享、发布会等活动，慢慢加深消费者对非遗的认知。
屈汀南作品。受访者供图
“你不能指望消费者对艺术的理解一下子就达到一个高度，起码要有好的东西来对比，有了这个对比，消费者是会慢慢懂的。”屈汀南对市场未来充满信心。
◢非遗成就品牌 品牌传承非遗
1996年，屈汀南创立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高级定制品牌“汀南女装”，之后还和朋友一起做过女装成衣，担任过一线女装品牌的设计总监，长年的行业一线经历，让他对传统服饰文化的传承有了自己的思考。
在2005年时，屈汀南与朋友合作的女装成衣品牌已经小有起色。但也就在这时候，屈汀南却选择了抽身离开，因为他意识到，当品牌做大了之后，扩张、量化会成为必然，但自己的特长并不在于设计一些大众化的产品上。
“大众化的商品都是很雷同的，你拿出一个成衣来能特别到哪去？说不定你今天还没出这个款，第二天市场上就到处都是了。”屈汀南说，他的客户群体以高消费水平的女性为主，她们普遍注重个性化，商场里能看到的东西已经难以满足她们的需求。正是因为加入了非遗元素，“汀南女装”才会显得独一无二。
屈汀南作品。受访者供图
非遗元素提高了产品附加值，而经过这些高消费群体的推广，非遗本身也延续了生命力。“非遗一定要用最高的、顶端的高收入人群作为切入点，去向下辐射。如果一个品牌是以非遗作为灵魂基调的，对非遗的传承是事半功倍的。”从业摸索30年，屈汀南坚定了这个认识，充分利用自己设计师和非遗传承人的双重身份，不断将各种传统工艺融入在自己的高级定制当中，将非遗打造成了“汀南女装”品牌的重要标签，也通过自己的品牌和影响力，将岭南非遗传播得更远。
◢传承的未来一定要靠年轻人
屈汀南的工作室，开设在广州市越秀区的广东工业大学东风路校区内。虽然毗邻环市东路这条城市交通大动脉，但却是闹中取静，环境幽然，非常适合他静心创作。
另一方面，深入校园也就意味着更接近年轻群体，非遗的传承，未来也还是要靠年轻人。
屈汀南作品走秀。受访者供图
“现在的学生，90后00后，很大的一个风潮就是穿汉服，玩‘国潮’，这正能说明他们对传统文化的喜爱。”屈汀南说，年轻群体的成长环境普遍更好，在价值观上更多元化，接受能力也更高，喜欢什么东西，也会投入更大的热情去参与，“现在的传承，是一定要90后去参与的。我现在的团队要的就全是些年轻人，90后。”
实际上，屈汀南与高校的合作已经开展多年，除了创立岭南丝绸服饰博物馆，开设研究课题，带学生参与项目之外，他和一些职业技术院校也保持密切的合作。在他看来，非遗的产业化发展，很大程度是要依靠职业中学、职业大专的学生去做的，尤其是在职业教育越来越受重视的当下，这些学生将成为产业发展的重要生力军，只是目前他们可能还不明白这背后的责任与意义。而从学校的角度，如何在开设非遗相关课程的同时，又能保证学生未来的工作就业，让他们能够清楚看到职业发展的前景，目前还缺乏可以复制的成功经验。
“所以这也是我现在在做的，先摸着石头过河，在市场上走出一些成功的经验，再在这些职业院校进行复制。”屈汀南相信，随着非遗越来越受到重视，未来的市场机会也必然越来越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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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记者】游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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